大美人鱼·下(恺楚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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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王子没有等到那个男人。

      “???!!!!!”

      他们重逢在海里。

      人类那个时候……算了,他们现在也经常这样,人类的船经常沉在海里,尤其是遇上风暴的时候,而塞壬会在即将沉没的船周围聚集。我们现在聚过去是为了把人类捞起来送回岸上,但当时则是为了抓起来吃掉。

      “……怎么说……人类现在还愿意和我们建交,说明他们真的心胸宽广。”

      也不是,当初我们也是靠送了大量珍珠珊瑚,以及沉船里搜出来的黄金珠宝,还疯狂替他们捕鱼才终于挽回了一点形象……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,下回再说。

      那是在王子和男人初遇之后过了几个月,遇上了一次暴风雨沉船事故,包括王子在内的一部分成年人鱼都去参加了捕猎。我因为年龄不够被留在了家里真是好遗憾啊……听我的一个叔叔描述说,当时大家都在哄抢落水的船员,本来在周围巡游的王子却突然冲进狩猎圈中心,恶狠狠地吓退了几只塞壬,然后抱起他们正在争抢的一个人类就游走了。

      “诶?我感觉这个比在岸上等人还要浪漫?”

      王子把男人送到岸边就回来了。他觉得男人给了他食物,而他把男人从水里救了起来,这样就算公平了。可人类不这么想,他们对于付出与回报似乎总是算得格外清楚。因此,当不久之后王子再次接近海岸,想要观察人类的时候,他发现男人正在那里等着他,想要回馈他足以与性命等价的报偿。

      “以身相许对不对!!!”

      “这回终于爱上了吧?!!!”

      你们这些年轻鱼脑子里就只有粉红泡泡吗?!想象一下那个时代!我们和人类从未有过接触,对彼此几乎一无所知,而未知意味着误解、危险与敌意。王子与男人在那样的情况下相遇,却秉承着知恩图报的信念,交换了最纯粹的善意。你们就不能为智慧种族间不言自明的、共通的、高尚的道德观感动一下吗?!

      “感动感动感动,所以他们爱上了吗?”

      ……听我慢慢讲!

      男人因为初见时他随便给个肉干王子都很高兴地收下了,就以为王子在海里过得很惨,所以每天都带着食物来等他,而王子则用珍珠和海鱼作为回报。

      那些被王子带回亚特兰蒂斯的人类食物引起了大家的兴趣。大家意识到如果把落水的人类吃掉,最多只能撑两三天,但把人类送回去,就说不定每天都能得到新鲜的食物供应。而人类那边也是一样,王子送去的海产都来自人类难以抵达的深海,我们看来稀松平常,但在他们的市场上却价值昂贵。

      于是后来,塞壬们开始把捞起来的人类送回岸上,而人类则努力给靠岸的塞壬投食。这就是人类与塞壬接触的起始。这期间虽然也爆发过小规模的冲突,但互利的贸易还是占了上风,其后又有了文化方面的交流,最终形成了你们现在所看见的、两族和平相处的局面。

      而王子与男人作为两族破冰的起点,自然是受到了人类和塞壬的尊敬。他们在长久的相处中渐渐相爱,彼此陪伴,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“哇……”

      好了好了,希望你们没有忘记这是历史课,不是睡前故事会。

      “不……”

      回去之后读完课本11章到13章的内容,写一份三至四页的短论文分析与人类通商对塞壬的利弊,角度自定,可以是对过去历史进程的影响,也可以着眼于未来的发展。周末之前交上来。

      就这样,下课吧。








      怎么了,歌瑞尔,有什么问题吗?

      “嗯……老师,我觉得很奇怪……”

      什么奇怪?

      “您还记得洛娅吗?去年的那个交换生。”

      我记得,你为什么提起她?

      “我只是想说……洛娅刚来的时候没有塞壬愿意和她玩,她还经常被欺负。而原因仅仅是她来自于西太平洋,生活习惯和我们不一样,口音也很奇怪……所以、所以对于人类,那样一个完全陌生的、来自陆地上的、拥有全然不同语言及文化的种族,我们真的……那么轻易就接受他们了吗?”

      ……你是个聪明的孩子,歌瑞尔,真正聪明的那种孩子。

      今天我讲的故事是真实的,我并没有骗你们,但那只是故事的一部分。等你们再长大一些,历史书就会告诉你们过往的全貌了。

      “可我现在就想知道,老师,求求您。”

      哈哈,别做出这么可怜的样子,其实你能猜到,不是吗?

      你的同学们欺负过洛娅,而人类和塞壬也同样曾互相对立过。人类抓走了我们的同伴、奴役过我们的同伴,而我们也曾杀死过人类。两族用漫长的战争才换来了平衡的局面。

      只是如今和平已至,曾经的敌对还是悄悄忘掉为好。

      “那么王呢?我知道他们一定很辛苦,一定都曾被各自的种族当做叛徒……但是他们最后真的有在一起吧?他们有很幸福吧?您说的这个部分是真的吧?”

      当然,我说过我没有骗你们。王和那个男人相爱了,并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又怎么了?你看起来像要哭了。

      “您还在隐瞒我,这不是故事的结局,对吗?”

      歌瑞尔,我有时候真希望你不要那么聪明,这会使你痛苦。

      故事的结局……其实我在一开始就讲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,久远到我们的王还只是王子。

      “王如今仍统治着亚特兰蒂斯,可我从未听说过他有一个人类伴侣……人类并不能活很久,是不是?”

      是的。

      我曾有幸见过他一面,在王的加冕礼上。那是塞壬族第一次,或许也会是唯一一次,在海面上为新王加冕。我作为斯克林杰家族的长子,跟随父亲出席了典礼。而我看见了,在不远处的沙滩上,一个白发的人类靠在躺椅里。

      人类的眼睛本应能看见无数种色彩,可他似乎连王的样子都看不清了。王游上岸俯身靠近他,亲吻他的面颊,让男人用手触摸他头上的冠冕。

      观礼的人类和塞壬渐渐散去,只留下他们,在浅滩上亲昵地依偎着。

  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  等我再一次听到有关那个男人的消息,就是他过世的时候了。他的身体被人类用火焰烧成了灰烬,抛洒在了海里。可是,我想,亚特兰蒂斯被海洋藏得太深了,人类轻飘飘的遗骸是落不到这里的。

      “那王呢?王是什么反应?”

      王?

      王永远爱他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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